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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back pages

2017年3月9日,我在微博上开始一项名为#routine fragments / 往返筆記 的练笔计划。

其中的内容都是日常及私人的观察,尝试像少年时期一样把这些思想的碎片转化成书面的文字表达。我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重新找回写作对于我而言最基础的意义,也重新考察在时空更迭之后,我走上如今生活道路的一种原因。在写作的时候,不太会考虑读者的观感,一些字词和表达方式可能并不讨喜,甚至文章的线索、逻辑也只有我自己能够串联。但尽管如此,我觉得还是可以发布出来作为记录和存档,也或许是有人可以读到些许收获。#fiction highway,是另一项半虚构写作计划,目前已经有两篇半虚构故事,希望很快可以有更多。#routine fragments 与 #fiction highway 二者相加,就有了这个blog的名字。2018年7月,又新开启了诗歌项目#hypocrisy / 伪善的詩。

我从2002或者是2003年开始在blogbus上写作,转眼竟也是15年前。比起那些年纪里为赋新词的自以为苍老,现在的状态显然更加通达和自然(比较)。

这我想到了Dylan的《My Back Pages》:

Ah, but I was so much older then,

I’m younger than that now.

想得美

「事与愿违」是人生常态的道理,在成长的进程中不断渗透、反复教育,但还总是希望能想得美。

今晚回爸妈家住,现在敲字的座位是我从小到大的书桌,空调声、楼上的空调外机排水滴落在波浪形挡雨板的嘀嘀嗒嗒、窗帘上的条纹密度、从高中用到现在的生肖马克杯等等,尽管很少回家了但仍然熟稔无碍。在这张桌子上我写过的文字量少说也有十来万字吧大概,此前的两本杂志书稿、各种约稿废稿瞎稿和入行后的飞机稿——在这张桌子上我把很多事情都想得很美,它们中的一部分还在抽屉里,被我妈妈悉心保存好。

它们是我的历史中并不鲜于提起的一段,甚至至今仍然会在某些时候用来矫正我的慌乱和不安。虽然我也知道这并非不可能,但确实很难绕回到那一条我原本最期望自己去往的路途上。大茶问我这些还需要留着吗,即便没有这些纸张我也会记得那些时候的状态和画面吧?当然。只是在今晚我突然意识到,保留好这些证明对于我爸妈的意义,或许远远大于我自己。我真正能纯粹地把事情想得美的年纪,大概也就是从那十七八岁到二十四岁吧。


这张书桌是那种定制的「电脑桌」,或许再年轻一些的孩子都已经不知道「电脑桌」是个什么玩意了。它为放置一台标准构成的PC台式机而生,显示器、主机箱和键盘都有各自的位置,因此它有一个非常浅、无锁不封闭的拉出抽屉,专门用来放键盘。我大概已经有四年没有拉开它,上面放着一本同样是四年没有再翻开的笔记本,记录着我入行后两家公司的作业思考、笔记和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通过项目和会议记录我判断出它的服役年份是2014-2016。

倒数第几页有这样四个字扎了我的眼睛,联系前后页内容这应该是2016年初。或许那是我第一次切实感受到压力或负担,或是思考事情的方式变得愈发沉重和复杂,像是进入了另一个阶段。因为这几个矫情的字让我停下手上的工作,开始敲今天这一篇笔记。不再轻易地把事情想得美,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从那之后「时间」开始变成我几乎所有写作都会关联的主题,而如果有关键词排序的话,第二条一定是「轻」。不再能想得美的时候,便希望事情都能想得轻一些,轻松、轻量、轻快,都好。相反的我在私人的写作里很少提到「轻」这个点(或许乱写的诗里有吧),它更多地被我有意无意地植入在企划的方案或概念文案里,潜意识里似乎想让接触到的任何品牌、产品事件和活动都轻一些,不要有那么多的生意负担、诉求和所谓痛点。如果单就这一点来说,这也是想得美。

「不可兼得」和「事与愿违」一样,是老生常谈了。就像我拿起手机要拍上一张照片的时候一样,想要对齐、居中,也想要垂直、水平,还想要这边亮一点那边暗一点,都是想得美。

可我还是会想。

2020.05.07

时间啊它是一条河

「时间」大概是我目前所有写作都想要关联的内容。无论是商业合作性质的文本撰写,或是非常私我的表达,潜意识似乎都会去往这个关键词——这在近期尤为明显,我猜想这和快到抵达30岁这个界限多少有点关系。

「它就像一条河流不停地往前」,我很喜欢这个众所周知又普普通通的比喻,它大概在十几二十年前就对于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直至今日。时不时这句话就会在我脑子里冒出来,提醒我要珍惜时间好好合理安排、约定不要迟到、工作不要拖延、想做的事情得去做、写作不要停止。这种提醒的成效并不怎么样,很多值得把握的时间和机会依然还是会被我拖延空耗、懒散怠惰。这句话就会再一次冒出来,大概就是在这样的循环里度过了20-30这十年。

少有的几次用力把握,都集中在18岁和20-23那几年了。现在看来那时候很多事情都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阅历和认知都不足以支撑当时发出的感喟,因而显得不合时宜,可笑但也挺可爱。站在今天往回看20-30这十年的经历种种,好像终于能对得上当时各种慨叹了,却完全没了那会儿敢不合时宜的冲动和勇气。

我有一个认识了十多年的好朋友Q,她和伙伴们组了一个叫做Cheesemind的乐队,去年发了一张EP《海湾公园小夜曲》,昨天上线了首张全长专辑《告别事务所》。作为好友我为她写了两张唱片的文案,主题恰好就是「不合时宜」与「时间」。在写EP文案的时候我刻意让自己的文字风格回到10年前的状态,找回那种「不合时宜」的感受。这种「不合时宜」完全不是贬义,反而有一些羡慕,是对好朋友的也是对自己的。

《海湾公园小夜曲 / Bay Park Serenade》
by Cheesemind 2019

芝心是什么样的?休团六年后的复出,陈振超与瑞比秋都有新的领悟,用这张 EP 试着回答。五首被清新自在包裹的歌曲,是年近三十不合时宜却仍然透明清脆的失落哀愁。

这种透明源自于本应蓬头垢面的自怨自艾,反倒用在伤口上撒糖的方式让悲伤显得稍微明亮;而清脆大概是那些不必被记得的瞬间,在失眠的夜里捕捉到的气泡,戳破成无数细小的闪光落下来。歌里唱的虚幻朦胧其实证据确凿,暗恋的美好与躁动的心碎和青春年少时也并没有不同——只是放到如今年纪,是如此不合时宜,就像犯烟瘾时的棒棒糖,酒过三巡后的苏打水,想要流着泪飞奔却在街边原地坐下的身影。

Cheesemind 把它们写成了歌,收录于这张叫做「海湾公园小夜曲 Bay Park Serenade」的 EP,它适合快要下雨的午后,晚霞并不好看的六点半,以及不知道找谁喝一杯的夜晚。它可以让你的失落变得,有些明亮。

前段时间Q找我写《告别事务所》的专辑文案,我首先想要延续的就是这种回到少年时的文字,但似乎做不到了,潜意识里就把主题从「告别」写回了「时间」,甚至也写回了自己身上。17(我20年的挚友)读完说,你这是在写自己啊。直到他这么说,我才反应过来那些作为记忆锚点的范例,其实是我自己。

《告别事务所 / Say Good Bye Enterprise》
by Cheesemind 2020

让我们想象一种有趣的画面:手边有两部电话,用其中一部拨打给另一部,自己接听,与自己对话——在这个假想中与你对话的,是未来的你还是过去的你?Cheesemind 的首张全长专辑「告别事务所」,瑞比秋、陈振超与新加入的打击乐手 Zee 用 10 首歌进行了这样的一场实验。

我们到底能踏入同一条河流几次?先哲们从古希腊就开始探讨这个问题。然而我们体内的河流不曾静止,是一条径直向前的曲线。在这条曲线上,被我们将以各种形式落下锚点:闭了眼的毕业照、离家那天的安检口、分手那天开始抽的烟,乃至无关紧要的台风前夜、梦境中深海的回声、找不到的温度计……

回顾这些随机散落、间距不定、半径不等的端点我们可以确认,一次又一次的告别仪式已经被妥善执行。然而即便没有它们,与自己的告别从未停止,即便是尝试将记忆碎片揉捏成乐曲再填上色彩的过程,也是无数告别的集合。那条河流是时间本身,你无法告别时间却不曾停止告别,一如你无法告别的自己,却始终正在告别。

既然如此,为何还需要那么多告别的证明呢?戴上耳机之后闭上眼抬起头,你会想起,想起就会看见:它们是你身体里那条河流上闪烁的星辰,忽暗忽明。

崭新的「告别事务所」,用音乐代理你处置那些大抵相通的告别心绪,疏通继续前行的成长路径。而这其实是 Cheesemind 一如既往的业务,让你身体里与告别有关的眼泪变得,有些明亮。

我对「时间」理解的延展,进一步展开在了我为另一位好朋友Jamar的摄影工作室(VJ STUDIO)提出的品牌理念中。那条时间的河流就如同那个奇迹般的自然常数「π」,无限不循环地向前延展,每一个当下都是所经历过去汇聚的集合,以及通往未来的端点——从这个角度讲述与「影像」与「时间」的关系。为了阐释这个概念,我和VJ STUDIO一同企划了下面这条影片,时长有7分多钟,如果你恰好有空的话它值得看完。

点击观看这条影片

再过个十几二十年,我还可以再做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还可以写一些无关紧要的文字,说一些没什么实际意义的真心话。那些被告别了的情绪、文字、影像甚至朋友们,都真的可以变成河流上闪烁的星辰,想起来是能开心的。

2020.03.28

D022 – HQ802

这款电动剃须刀已经陪伴了我12年,至今运转正常,使用称手熟悉也从没想过要换一台更好的。直到今天早晨剃胡子的时候发觉好像不那么利索了,听得到机械的杂音,刀头大概也钝了,才想起这家伙确实也上了年纪。

在察觉到它该是「老了」之后,我开始回顾起它的生平。PHILIPS HQ802,属于800系产品,旋转式两刀头,产品净重330g,现已停产下市。「独立浮动刀头」、「弹性贴面系统」、「60分钟不接线续航时间」这些功能描述放到如今已经不具有任何竞争力,我猜想市面上恐怕已经有可以连接蓝牙查看数据统计的电动剃须刀。

应该是在我18岁左右,也就是2008年老爸将这台剃须刀送给我,大抵也算不上是一件礼物。我记得应该是香港的亲戚送给他,他再送给我。尔后我去哪儿都带着它,在吉隆坡念书的四年,回国后出差或游玩去过的城市,也陪我去了巴黎和日本。

记性好这个特质让我对日常随身的物件都有多一层的记忆。正在使用的电脑、手机,磨豆机咖啡壶,书籍与画,每一件衣物甚至一支笔,在脑中都会有一份履历归纳记载它们自身的属性,从哪里来,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又因为什么原因而丢弃、遗失或转手。这种特性使得情感丰富,但另一面向上想来可能也算是一种负累。一台电动剃须刀对于一个人来说能有多少情感,倒也不是想要探讨煽情的话题。

家里的东西越来越多,迭代购置的状况也常在进行,可能会试着写着写身边的小东西,多少都有一些可以算作故事但又无足轻重的记载产生。谈不上意义但是有趣,遗漏的体会被补全,譬如这十几年来我都不知道它的名字叫做HQ802。

再一次例行清洗后会继续使用它,应该会用到它再也运转不了为止(因为停产刀头也无从替换了),并且大概率不会丢掉它。

2020.02.29

Fake04-Fake Ronin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在尚未竣工亦未通车的大桥上,他向着那断头路义无反顾地走,手里像有无形长刀,步步生风。开上来兜风发现无路可走的车子在尽头掉头,竟然迎面向他开去再挑衅一般别开车头,扬长而去。他没有骂骂咧咧,只回头望了一眼,接着向前走。

他最早的出现就如同都市传说,在小区的业主群中初登场。疫情期间外卖和超市快送都进不来,物业在正门口支了个帐篷,所有外卖平铺在层板上等待认领。

– 有个疯子会拆开外卖袋子直接吃啊。

– 浑身又脏又臭,不知道哪来的。

– 大家注意啊!物业也不管一管。

– 我今天早晨也看到了,他睡在绿化带上。

下楼拿快递的时候我见到了他,蹲在领外卖的层板边上,直接拆了一袋橙子开始吃。与其说是吃,撕咬可能更准确。小区三俩保安瞬时围上去驱赶,途径住户避而远之。他没有反抗叫喊,转身离开。灰色夹克黑色裤子都已脏污,一双塑料拖鞋却还算新,大概是刚捡来的。

– 他好像也不是疯子啊?会不会只是正常的流浪汉?

– 应该送去收容所,晚上还是挺凉的这样不行。

– 谁看到他给他一个口罩?

第二次见到他,静静地坐在小区门口的花圃上,神情呆滞。进小区的车辆需要逐一测量体温,还要打开后备箱看是否有行李,以判断是否刚刚返厦或是带外地人进小区。值班的保安只有两个人,车子在小区门口排起长队。我摇下车窗,大抵有一个瞬间和他四目相对。眼神浑浊但看不到恶意,也看不到孤独无助等其他,就只是一双没有含义的眼睛。

– 那个疯子好像晃到隔壁小区去了。 

– 隔壁小区的保安有给他水喝,我有看到。 

– 到底是哪儿来的啊?

打开窗抽烟的时候看到他在桥上,没有迟疑地向前走,从身型衣着我判断是他。桥的尽头只有沙土,大概也是因为疫情工地始终没有复工。也许小区楼盘这边腻味了,他要去村子里待一阵。在城市里也见过不少流浪汉,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或是背着大布袋子,披头散发,步履蹒跚踉跄。他不是。步伐有力气,甚至也不驼背,往前走的架势如同早起健步锻炼、充满精神头的正常人,充满希望的样子,手里像是有一柄幕末浪人的长刀。

我不知道他要去哪儿。我知道他没有疯。

20200228|00:15-00:47

Fake03-Fake Gift

呆皮被大部分同学羡慕,因为他妈妈是麦当劳南街店的店长。从三年级开始每一季开心乐园餐的尾声,他都可以一下子集齐全套。每天放学他都去麦当劳,他妈妈十点下班。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麦当劳啊放学他总会和大家说。很想去啊可是不行啊。他的几个小兄弟基本出了校门口都会立刻被接走,从跑车到脚踏车。下个季度就可以调回白班了,呆皮妈一边在柜台里清点一边看着坐在角落的呆皮想。

呆皮以前最喜欢吃的是板烧,后来吃腻了。作业9点前就能写完,那会儿儿童乐园也没人了,他就去里面呆着看妈妈的手机,小学生也看B站了现在。

妈妈下班后他们会走到马路对面的24小时小吃店。老板两个肉燕两个拌面,一进店他就一边说着然后径直走到座位上丢下包,去餐具消毒柜拿筷子勺子,妈妈付钱后也来坐下。

他不觉得天天可以吃麦当劳有什么好羡慕的,玩具其实也很无聊。但是既然大家都羡慕那就让他们羡慕吧也没什么不好。还是肉燕好吃。

吃完过两个马路就到家了,呆皮和妈妈很少说话,他一出学校就话少了。放暑假去爸爸那边住吧?不要。妈妈要到开学才不用上夜班的。没关系。

你喜欢路飞吗,暑假套餐会出海贼王。

不喜欢。

噢。

但是有剩的话可以要。

哈哈好啊,肯定有的。

20190921|19:30-19:59

Hypocrisy 31

「秘密」

想用勺子撬开密室的窗
插销却抹着油 好奇骤然显得愚蠢
脚印是分享的记录 欢迎垂涎的废物
没有人从正门走 它们看不起虚掩的挑逗
要从高处落下 摘掉耳朵
血在夜里不是红的
听完了喊叫后起身 把窗锁紧
把门虚掩着 沿着脚印离开

2019.11.22

Hypocrisy 30

「来不及」

调皮的落叶翻滚
在恍惚的沥青马路上
它们没能填满秋天的愿望
但也不会因此感到遗憾
再玩耍几个钟头吧
反正也逃不出 见不着
明天的伙伴

2019.11.08

N025 – 差时症

十年前听说的一种病,差时症,《李献计历险记》。

人民公园的那一段,在像王朔或者小老虎的旁白里,李献计奔跑起来。他说要带上重逢的王倩,用省下来的五十万,一人来身新衣服,换手机,买NDS和PSP,一堆零食,去西藏、九寨沟、杜拜、伦敦、夏威夷……

我在B站找到它,选了播放量最多的一个点开看,关掉弹幕。十年前到底看了多少遍,已经过去那么久,我仍然记得下一帧画面,记得几乎每一句台词和旁白,就像是二刷一部昨天才刚看过的影片一样。

如我所料,它成功地触发了我的差时症。

几天前豆瓣广播功能恢复,像是豆友们的节日,或是校友会。豆瓣曾经如同门户网站,设置成浏览器首页。上去先看看豆友们说了些啥,书影音更新了什么,小站小组里有没有新的留言,可能还有谁发了豆邮过来问最近好不好。现在的豆瓣就像几年前那条广告一样是个精神角落,不再是我的门户首页,连后院都不是,更像是80年代老房子会配的储藏间(自行车房)。我和大茶是在豆瓣上认识的,我们开玩笑说,在我们从豆友成为夫妻后,豆瓣的使命就已经结束了。

想要找找十年前我有没有给李献计写过什么,打开豆瓣。收到了也差不多是十年前关注的音乐人群发的豆邮,他说去年过得非常糟糕,酗酒,混乱的生活;今年没有计划的旅行,依旧没搞懂自己和想要的生活。我重新去找他的歌来听,全部都删了,只剩网易和虾米上零零碎碎几首,找不全。在吉隆坡的夜晚,我和17听着他的歌喝醉不知道多少次。

我和高中的几个好朋友有一个群,那个群现在很少有人说话,明明都还在一个城市里,要约个聚餐都约不到一起。有时候也会想就算约上了坐在一起,除了喝大回忆过去之外,很可能也没什么能聊到一起去的话题。下午Q在群里发了我们以前的照片,在thank you,给OA庆生、在我已经想不起名字的咖啡馆里讨论《晚安书》要怎么做、在第二年的白海豚音乐节上的集体合照。Q和她的Cheesemind要站上这周六的草莓舞台了,即便如此,我们也无法全员到齐站在台下为她打call。

差时症,竟然还有百度百科词条。

临床表现:

一、把一段短暂的时间,在感觉上漫长化。每秒都被延伸到无比漫长,好像永无尽头;

二、把一段极长的时间,在感官上短暂化。

我大概也有这毛病。比如今晚,十年一瞬;比如和狗兄弟相处的每分每秒,总觉得自己又要扛不过去。回去点开李献计想要再看一遍,这回打开了弹幕。这回终于不像是进入了阿伟乱葬岗,没有awsl,夹在各种吹爆、牛逼之中还有一些弹幕,是一个个人的名字、日期、电话号码。

「前边那表皮已经剥落得差不多的绿色长椅,身后大树下一小块干燥得不自然的草坪,井盖边上一块印着小孩脚印的水泥地……这些本该消失的东西,凶猛地标记着那些一去不回的好时光。我开始往前跑,再怎么好意思,我也不能让自己触景生情地跟着潸然泪下吧」

《李献计历险记》

2019.10.23

D020 – None

家里的书房向着西面,大概2点之后开始会有强烈的日晒。因为书房的窗是整面落地的,而百叶窗只遮了上半部分,所以光拉上百叶窗只能解决上半身的问题,下半身就像在做日光浴。因此在家工作的下午我一般会把电脑挪到客厅,把窗帘都拉起来,开灯。太阳落山再搬回书房,拉开百叶窗,就可以看到我常常拍照的夕阳。

如果工作不是那么紧迫的话,我会用下午的时间来读书,由此进入一段平静但思维活跃的状态,当作日落后继续工作的前奏。但通常在阅读之后会顺着兴致写点什么,这篇笔记就是这样开始的。

在书的扉页上写下购买日期是一直以来的习惯。当一本书在书架上吃灰一段时间再被取下时我可以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2008-09年前后我读了很多日本当代作家的书,除去两位村上先生,还有角田、渡边、宫部、东野,他们带给我很多关于日本的印象。但如果真的要以直觉反应举出一位喜欢的日本当代作家,脱口而出的并不会是前面这几位,而是青山七惠。我甚至能很容易地想起在以前的家里,或是在吉隆坡的小房间里读她的小说的状态。她对日常状态以及微小情绪的细腻描写,甚至持续影响我到现在。

我有一篇唯一出版发表的小说,其中有1/3的篇幅描述的是留学生在日本的生活,然而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去过。虽然有些羞耻我还是想贴出其中一段来:

一个月下来,基本熟悉了东京地铁的线路,但是仍然会有弄错的时候,毕竟东京的地铁不是上海北京所能比拟的。地铁站里每天都是熙攘拥挤的人群,成群结队地向不同的出口涌去。地铁上有戴着耳机听嘈杂吵闹的摇滚乐的年轻人,视觉系的醒目打扮。有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趁着在地铁上的时间翻看小开本印刷的流行小说。更有三五成群的中学生,玩PSP和NDS。时常能看见令我感到亲切的中文汉字,而完全相异的报站广播却不断加重我的陌生感,在人群里我显得茫然,我总会在这个时刻质疑自己的坚持是否有意义。这些念头产生的瞬间,我时常握不稳扶手。

每天黄昏,我从学校出来,骑自行车经过东京都美术馆,穿过上野公园,去文化会馆旁的语言学校上课。虽然在出国前就苦练日语,但还是发现有诸多的不足,于是每天傍晚都要来上语言课程。8点后再到公园旁的寿司店做工,直到深夜才回到住处。深夜的街道安静得出奇,踢着易拉罐的声音都能响彻整个街道。在街区拐角处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份便宜的墨鱼丸子便当,带回住处当作宵夜。看见便利店的亮堂灯光,对我来说无疑是一种安慰。

《褪色》2008

这篇叫做《褪色》的小说是2008年9月写的,11年前。机缘巧合被收录在一本年轻作者的作品集里,签了有生以来第一份短篇授权书,收了有生以来第一份版税(忘了多少钱且再也没有了)。前段时间和Bu.聊到关于创作的阶段时,我在电脑里翻到这些文档,读了十多年前写的文字,稚嫩得不行但是却很干净。我能想起当时在读日本故事的时候会打开Google Map对照区域位置,搜索街景的图片来印证自己从文本中获取的画面是否大致相同,自己在写的时候也一样,检查在写根本没去过的地方时,地理位置的变化是否合理准确。

今天下午的读书时间,我从书架上拿下青山七惠2010年在中国出版的《温柔的叹息》,扉页上我写了购买时间是2010.1.20。我记得那会儿已经读过了她的《一个人的好天气》和《窗灯》,第三本一出就立刻买了。那是第一个从热带放假回国的冬天,我还在念什么都学的Communication Foundation,那个冬天经历了很多青春期潦草收尾的破事儿,开始抽烟喝酒,也开始进入上一段最丰沛的创作期。

这两年也读了当红的国内小说家,班宇双雪涛,读他们的故事像是在读东北文学宇宙,故事之中有故事,两个作家笔下的变压器厂也让人怀疑是不是同一个。读完除了觉得写得真好啊之外,也能明显认知到那种一气呵成、毫无废话的苍凉劲道,我是怎么写也写不来的。生长环境和少年时期的阅读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性格,而性格也几乎决定了创作的方向和风格。但愿只是「几乎」,不要那么彻底。

除了会在扉页上记下买书的日期之外,还有一个阅读的习惯是会用随手抓来的片状纸张做书签,车票、登机牌、名片、扑克、便签,甚至就直接用一张面巾纸。在这本《温柔的叹息里》我翻到了一张10年前的面巾纸,夹在第115页。我读了114和115这两页内容,没有什么特别的,我也不记得为什么最后一次读这本书时停留在了这一页。

合上本子后,此刻不可思议地浮现在我眼前的,与其说是记录那些素昧平生的人们的生活的软弱无力的字迹,不如说是连接字与字之间的空白部分。风太这个人的形状,仿佛被挤压在那些文字的空隙间。

青山七惠,《温柔的叹息》,P115

2019.10.14

Hypocrisy 29

「清晨图层」

雾气是网格状的
那是介于街灯与树
树与飞鸟
飞鸟与我
之间的图层

风是网格状的
那是介于引擎与犬吠
犬吠与键盘
键盘与我
之间的图层

光也是网格状的
那是介于云层与风
风与雾气
雾气与我
之间的图层

2019.1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