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体向下

横梁撑着屋子 他纵身一跃 手滑了
山崖背后有去路 他望了许久 心虚了
云朵裹着今晚的月亮 他闭上眼睛 走神了

找来了纸和笔 把想做的事情写成了俳句
泳池边的风把树叶吹进了波纹里
他披着月光啊 跳了起来
落进水里

《引体向下》

引体

2018年的7月27日我写了这首小诗,它是我的诗歌乱写计划「Hypocrisy伪善的诗」中的第二首,也是我至今最喜欢的一首。

那时候的我每天都在感受一颗小药丸是进入身体、溶解、扩散,继而放慢我的反应、思考,像是在眼前撑开一片风平浪静的海,月光下树影摇曳,踏着柔软的沙滩漫步。这种温柔和夜晚其实很相似,它可以附着在皮肤上。「这是白天的药,它制造出一小段篇幅的夜幕笼罩着我」,我翻出文档读到当时的记录,再一次庆幸自己有将一些情绪转写为文字留存下来的能力。

今年是毕业回国的第七年,我辞去了工作成为自由职业——这大概是我各种价值观开始形成时,就期盼的状态,自由、充满创造力与可能性。可以和各种各样有趣的人产生交集,在不同领域中都可以通过自己的能力去触发一些有趣的事情。如同预期,很快有工作找到我,完成几段还算满意的文字,几个大抵可行有效的方案,也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和朋友见着面,喝杯咖啡闲扯。自由的另一种体现可能是诚实面对自己的时间变得更多,而当诚实面对自己的时刻,也如同面对更加庞大的茫然。像是将自己扔进水中,听得见呼吸产生的气泡声,细碎破裂的,同时似乎也能感受到水的流向,裹挟着身体往某一处去。很多时候我会什么都不干,就让自己那么漂者,想象在一条漫漫长河里随波逐流。

这些对于我来说都是全新的课题。我一面试图从迷惘中牵引自己的身体,也一面告诉自己,没关系的,It Doesn’t Matter.


向下

触底反弹和否极泰来,时常出现在劝慰的语境里。我一面消极抵抗,一面也相信踩着底还能跃起来,甚至也因此而主动想去更深处探一探。当所有人都在飞快奔跑、向上攀登的现在,向后一仰,感受下降的状态也算是奢侈的。

以下降的姿势看着那些其实也羡慕的人,是截然不同的体会。他们创业耕耘、编织输出、销售美好、表达灵感、引发讨论、收获价值和利益,也许也收获意义。虽然把下降描述成一种享受,难免也充满担忧和恐惧,在三十未满的现在,我的念头都已经是与他们背道而驰,向着虚无去了,这样真的会好吗?等我触到底了不是还要起身追赶他们?能平稳降落吗搞不好先摔个血肉模糊?非得迎着风向上吗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其中的焦虑思绪并不能以上面几个问句偏颇概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也不可能有答案。我能做的,仅有在下降的过程中坦然接受这些没必要、没答案可能也没意义的疑惑。而当我开始接受这些焦虑,而不是逃避和自怨自艾之后,开始渐渐觉得好起来。

我开始工作,开始接下几个长期合作的项目,恢复阅读和写作,并且整理那些我在不好的状态里积累下来的文本,它们灰暗而闪着光。情况仍然会反复,焦虑、失眠也没有缓解,尽管不会再想着去触到那最底端了,但仍然要习惯突然的乌云密布,那条狗窜出来,我还是会跟它说,来就来了乖乖坐好,别闹。


合理

「文案」这项工作是我的营生专业和创作愿望的交叉点。

大学的文案课程是在英文环境下,老师会教你要懂得insight。回国工作后前辈们也会教你要洞察,找到痛点,能激发情绪、引发共鸣。那么多年过去了,我终究洞察的是自己的情绪,找到的是自己的痛点,所有的输出其实都是客体(这里指一个品牌、一款产品或一起事件)在经过了「我」的折射后的画面。如此也算是了解自己的一种长处,在从文案入行,转到企划策略运营市场销售兜了一圈后,还是想回到这个职业原点。

之所以起了个「合理文本」的名,是认为在商业文案的逻辑里,不论再抽象感性的表达背后,其实都有明确目的性、理性的斟酌。而「合理」对于当下的文本创作环境来说好像已经稀缺,这话题太大也就不展开了。踌躇满志地用这个名字展开了一些合作,想写一些好的东西来创造价值和价格,经过了几个月的尝试后得出一个暂时结论,想这么纯粹地走,大抵是行不通。所以「合理文本」除了文案之外,也做企划,以及其他可能创造收益的尝试和摸索。

暂且不论我将以什么方式让「合理文本」成立和发展,至少就眼下来看,我去做这件事情是「合理」的。我一面希望有足够的时间、精力和资本去纯粹地创作,同时也不排斥这些不纯粹但合理的作业,可以帮助我消解掉很多宽泛或具体的烦忧。


关系

重新启用了的公众号,本来要叫做#IDM。这个hashtag我第一次出现是2016年的3月5号,本来是想作为第三本书(但不是晚安书)的选题。三个字母是三个单词的缩写,如果不加解释的话可以有很多可能性,但不解释也没有关系,因为它想表达和探索的就是一种关系本身。在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去做它之前,它暂时就只是一个公众号的菜单按钮,是一个归类标签,是一个集合,是自慰也是自勉。它由无数念头构成,或许是灵光一闪,也可能经过长久预谋。

在这个标签下面我安放了三项写作计划,日常记录、虚构练笔和诗歌涂鸦。每一项计划都煞有介事地起了名字,它们原本散落在各个网络平台里,像是各种漂流的信号,被我重新汇集起来。就像前面有讲到,我很庆幸自己具有将情绪转写成文本并留存下来的能力。或许再过个几年回头读这些文字,我可以更了解自己和世界的关系,自己和自己的关系。就因为这么想着也告诉自己,不论如何都得持续写着,至于都写了些什么写得是好不好有没有人读,都没有关系。

写到这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起来了。我的面前是一座正在修建的桥,断头路连接着沙土工地,桥面上的沥青和栏杆油漆却都已经完成了。桥下是翔安隧道口,再过大概一个多钟头就会开始堵车,太阳会从我背后缓缓往桥上靠,洒在马路上、树上、沙土上、海上、飞过的鸟儿上。人们醒来,出门,通勤,去见到人,和世界发生新的关系,新的一天开始了。

以地平线为参考,从人的视角,月亮开始引体向下。


我的公众号:ian9-idm
推荐

my back pages

2017年3月9日,我在微博上开始一项名为#routine fragments / 往返筆記 的练笔计划。

其中的内容都是日常及私人的观察,尝试像少年时期一样把这些思想的碎片转化成书面的文字表达。我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重新找回写作对于我而言最基础的意义,也重新考察在时空更迭之后,我走上如今生活道路的一种原因。在写作的时候,不太会考虑读者的观感,一些字词和表达方式可能并不讨喜,甚至文章的线索、逻辑也只有我自己能够串联。但尽管如此,我觉得还是可以发布出来作为记录和存档,也或许是有人可以读到些许收获。#fiction highway,是另一项半虚构写作计划,目前已经有两篇半虚构故事,希望很快可以有更多。#routine fragments 与 #fiction highway 二者相加,就有了这个blog的名字。2018年7月,又新开启了诗歌项目#hypocrisy / 伪善的詩。

我从2002或者是2003年开始在blogbus上写作,转眼竟也是15年前。比起那些年纪里为赋新词的自以为苍老,现在的状态显然更加通达和自然(比较)。

这我想到了Dylan的《My Back Pages》:

Ah, but I was so much older then,

I’m younger than that n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