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pocrisy 05

「假面」

自以为是的上帝 小丑嘴脸 得意洋洋
猜得到那模样 只想饱以老拳 挖眼掏肠 碎尸万段
却只得清清嗓 您字打头 情理相容 软硬兼施
谋杀的方案起草了千万种 也要献花描墓 屈膝致意

一种值得褒奖的恪尽职守
一种千夫所指的虚情假意

摘下来 眼光里没了神 揉了揉
不是你 不是你

2018.08.07

Hypocrisy 04

「女吉他手之死」

吉他的弦断了
她扯下发丝系上血管 剥下目光做拨片
疼得哽咽了 笑容不自然

十七岁的雀斑 已经在脸颊上掀起 通往顶楼的浪
从人山人海的风里落下
溅起的是彩虹 在夜里衬着月光

2018.08.06

Hypocrisy 03

「JBGC」

蓝色的周转箱 要告别黄色的她
她的身体里被装满沉重的理想和欲望
准备启程运往远方

离开前 他们隔着货堆遥望
厕所的腥臭 与金属的气息在一起 后调浓郁
挂具浮潜了一天 疲惫地杵在它们旁边 却更像刑具

叉车又开始社交礼仪
它说花衣服的前台泼妇 今天又把它操得很给力
对了蓝衣服的四眼胖子 手臂上纹着和平鸽的呆子
竟然是亲戚
啊在这没有人的夜里 装置多么有艺术性

黄色的周转箱 要告别蓝色的他
他的身体已经空了半个月
因为被理想和欲望压垮了 只能被丢弃

2018.07.29

Hypocrisy 02

「引体向下」

横梁撑着屋子 他纵身一跃 手滑了
山崖背后有去路 他望了许久 心虚了
云朵裹着今晚的月亮 他闭上眼睛 走神了

找来了纸和笔 把想做的事情写成了俳句
泳池边的风把树叶吹进了波纹里
他披着月光啊 跳了起来
落进水里

2018.07.27

Hypocrisy 01

「我日」

世俗的烦恼忧愁如同阳光一般的
它升起时 避无可避
所以奔寻荫蔽的角落
山里海里 大树屋檐下 或是某一处怀抱
蜷缩是本来的面目 昂首挺胸的都是脱胎的人
在阳光下阳光是用以抗衡的
在阴影中阴影是温暖美好的

2018.07.25

 

D018 – Medicine for Tomorrow

第一次吃药的感受可能会记得一生,那一颗粉色的75mg的胶囊像是黑暗里的一点微光,但它本身又像是浓缩了的黑暗。我把它从标注好星期一至星期天的药板上挤下来放在手上的时候,想起的是黑客帝国最开始时Morpheus给Neo双色药丸的画面。药效大致过3-4个钟头会开始,每次的时间都不太一样,但都以一个非常深沉好像打不完的哈欠作为信号,整个人开始变得钝重。这种钝重感贯彻身心和脑袋,思维、动作、语速都明显变得缓慢。我记得第一次吃药之后站在工作室的阳台上看着外面,有风吹动那棵大榕树,风和树叶都很慢。这是一种被制造出来或支配的平和感,好像在起效的那几个小时里变得波澜不惊,即便起了风浪也像是慢镜头回放一样迟缓。从最初我认真感受这样的状态,仔细分辨自己的位置和细微的情绪波动、目之所及甚至一点点声音、风附着在皮肤上的瞬间,到开始享受这种被暂时抽离放置到一座并不存在的离岛上的感觉,大致就用了两三天的时间。这是白天的药,它制造出一段小篇幅的夜幕笼罩着我,我曾想象过灵魂出窍看着那样状态中的自己,眼中能不能有一点星光。这些无可辩驳的生理反应,让我一次次打消对于「安慰剂效应」的怀疑,医生不可能真的只给你吃一颗糖。

从医院药房拿到的药盒中是没有说明书的,包装上也没有对药品充分的说明,我揣度过医院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我去查到C17H27NO2·HCl是它的分子式,以及关于它的种种说明,当然基本看不太懂却能感受到人类的复杂与精明。而抛掉一切,谨遵医嘱是我不再过度去思考它的一种状态,甚至心怀感谢。我尝试与它相处,或是说与进入那某种状态的自己相处。我像是可以看见自己走在夜幕中。我甚至不希望再迎来黎明了,也不必日光倾城,可能那样更好,能再闪烁起一点微光就好。

D017 – survival

三年过去了。

我并没有时常想起三年前的那几天是怎么度过的,以及带给我的影响。而每次浮现脑海的时候带给我的都是沉重的力量。无尽黑夜里的星光,是那时印刻在记忆里的画面,像是电影人物迎接转折的一帧。

现在回想起来没有发出超乎想象的悲伤,而是在接收和过滤空气里浓重而混沌的关于生命的所有气息。记得应景浓烈的晚霞,记得昏暗的灯光下的蚊虫飞蛾,记得个别呆滞而遵从的神情和仪式,记得那些揉成一团的哭泣和叹息。它们是燥热夏日里浓墨重彩的湿冷,我不知道有几个人会在那段特殊的时光里让自己的意识去触到徒然而钝重的里面。

我不常回想关于生死的经历,但却时常想起生死,并且发生在许多并不相关的时刻里。譬如此时在厦门往三明的列车上,渐渐已经没有了日光,天空仍然以极浅的蓝色亮着,山峦只剩下体块重叠,植被只是如同一层薄薄的肌理附着在弧线与坡面上——白昼与黑夜交接的图景——便能指向关于生死的交接边缘,当然这趟返乡的目的也是主要的诱因。

「如果明天是最后一天了」,这样的念想则更加频繁。它时常是我鼓起劲好好过完当下这一天的动力。喝一杯水,抽一根烟,把桌面的东西仪式感地摆好,清理杂乱的电脑屏幕,敲击键盘的时候慢一些——这些,是时常发生的校正仪式,是有效的。

因为紧张或焦虑而感受到心跳的时刻,或是偏头痛时太阳穴的脉动,「你是活着的」,没有什么事情是重要的。而同时每件事情,也都因此而显得重要。在这些时刻又是非常期盼快乐的,那种真实而持续的开心、快乐。不是真实而短暂或虚假而短暂或虚假而持续的。

怎么那么难呢?所以也就不重要了,比起相对舒适自在地活下去,很多事情因此变得不重要才是重要的。

N022 – The Point

「如果十年前的明天我发挥正常的话,或是不要碍着面子就是不复读的话,我现在的人生一定不是这样的。」

今天早晨上班的时候看到在考场前维持交通的交警时,脑子冒出来的想法。每当我想起高考还是如同噩梦一样。去往什么城市念了什么学校专业真的很重要吗?如果拉长时间轴来看这个问题确实没那么重要,那只不过是一个点而已。但那又确实是一个可以改变路径的点,第一次可以改变命运或是被命运改变。

但我还是常常向想要多聊几句的人,谈及当年考学的事情。

因为喜欢电台,高二暑假去中传报了个培训班叫「北广之星」。这种考前培训班就是让你像播音系的大一学生那样,早晨起来练声,有大三大四的学长来辅导,还请央视主持人来给你上课。那个夏天的回忆至今也只剩下北广校园里的几条小路,几张还是能喊得出名字的同学面孔,还有一些那个年纪里才有的离别的眼泪。

回了厦门之后,老爸认识了一位编剧。如今想来那位「编剧」应该不止十八线。他看了我写的一些故事之后对我说你应该去考编剧啊不然浪费了。就冲着中戏去吧,我有认识的人。

同一年冬天,又一次去了北京,在中戏的考前班上课。那会儿的课都安排在晚上,白天要么窝在干燥的旅馆里,要么就在北京随意坐公车地铁瞎晃。第一次见到了雪,但是化在地上污糟的样子打破了我所有对雪美好的想象。那应该是我经历过最冷的冬天,对于一个南方人来说。有一天晚上站在南锣鼓巷里等上课,下着雪。远远的有一位穿着大衣戴着绅士帽撑着伞的身影从远处缓缓走来,从黑暗中走进白光的路灯下,然后再走进黑暗中——这个画面是我对那一年北京的冬天留下最深的印象。那一切恰好是来给我们上戏剧史课的老师,我只记得他的样子,想不起他的名字。

真正到了考试的时候,确实是十八岁的我觉得离梦想最近的时刻。放榜的时候我几乎已经确认了我会留在北京这座城市了。直到十年前的明天,我知道无缘了。

我不晓得如果当年一切顺利前往北京念一所我把校名刻在课桌上的学校,我现在会是什么状态。抑或硬着头皮复读就是为了再考一次,又会有什么样的改变。但一定不是现在的样子。

那一个改变路径的点,很重要,但也无法持续地重要了。十年后的现在为了从痛苦的生活中剥离出一些纯粹的部分,我重新开始写故事。在这两周里我和17打磨着一个故事,看着它慢慢有了形影、有了框架脉络、也有了能说服我们俩的共鸣的点——就像十年前那样。

而这应该是更重要的点,我希望它能继承重现和贯穿下去,持续地重要着。

D016 – diving again

见到星空山海,回到永远是盛夏的国度,旅程结束了。我预想过回到大马的状态,熟悉的气味、别扭的口音、依旧吃不来的食物。非常纯粹就是一个二次造访的旅客,对某些街巷很快就能想起,更慢地看着这个国家城市的切片与融合。带着茶一起是很奇妙的,她出现在以前我生活的画面里,小区花园学校教室还有喝醉过的酒吧街。毕竟那时候如此迫不及待要离开就是因为她的等待。

我是否拥有了当初离开时候期望的生活?我是否成为了毕业时期许的未来自己?答案不完全否定。确实实现了不少念书时的预想,也一直在看似向上的道路上行走。但至少就目前来看,那不是奔跑的我,踉跄而失却动力。是向上的没有错,是被祝福的没有错,是被期待的没有错,是被信任的没有错,是被羡慕的没有错。但怎么看都不是我想去的方向,那是形而上的灯塔,用一个终究不属于你的幻象光指引你去靠近一个你应该值得去到达的方向。

可这座灯塔所在的海域,是否本身就不适于我。

只能回到海域里,再次深潜可也不奢望有答案。

N021 – redirection

在台湾的最后一晚,我们住在高雄一对退休夫妇家里。他们的女儿在台北上班,怕爸妈在家太闲而帮他们做了airbnb。这座城市和我的预想截然不同,像一座巨大的模型。完善的城市硬体中人群稀疏,下午两三点钟竟然出现了捷运车厢全空的景况。本以为是都在上班工作,可到了晚上八九点钟的捷运地道仍然如同末班车时的情景,直到商圈附近才稍微好转,但仍远远不及台北。

像一座模型,除了因为人少步调慢之外,感受不到城市的去向。与花莲、台中不同,这里的城市已经是发展了的,并不是那样淳朴宁静。一切好像已经安定稳固了,都在轨道上,合理妥帖地循环往复,而凝结成一种真空的状态。当然仅半日的停留也只能感受到一点表象。

城市是感受得到去向的。感受得到欲望的指引和创造的渴。至少那样是有力量的,怕的便是漂浮,这与人一样。在从垦丁往高雄的途中,在捷运里在街上,现在躺在床上依然无法入睡,我在想的都是自己的去向。这恐怕就是这次旅行的课题了。明天去热带,找这些年路径的原点。等我回到那里,去靠近我原本理想中的去向成型的位置,与如今的浑噩不甘和盲乱相印证,到底偏离了多远。偏离未必是错误的,但一定不是初始所期待的去向。接受、修正、推翻、重来,都要给自己一个去向。

「时间不多了」